來山西皆因一些意外而起,也大抵因為喜歡行走而欣然接受。雖然不曉得生性嚴重怕冷是否能倖免,雖然許萍跟我講平遙回來鼻孔好似煙囪,我還是帶一半期待走上飛機艙。
抵達武宿機場後發現僅有的指示牌非常簡陋,出租車完全不打表,反正身在外處,我也可以來個理直氣壯賴皮撒嬌的。換了一輛車後,司機仍然不打表,於是有了這樣一段對話:
“師傅,你怎麼也不打表?”
“我們這裡都不打表,長途啊。”
“那你放我下去,剛才人家60塊我都沒走。”
“你都坐我車開了,我怎麼能讓你下去……”
“那你說多少嘛?”
“這大過年的……”
“不行,你欺負女孩子。”
“我哪裡欺負你……”
反正最後我還是心軟按照之前最低的60走了,其實我曉得他賺了,不過看在大過年他還算可愛的份上,於是我在後座上終於又睡著了。
南海街的漢庭玩一點小心思浪漫,牆上兩幅小油畫色彩斑斕。屋子裏開空調開暖汀熱得厲害,放棄了去晉祠的打算,不想再往機場跑一趟,打算還是在迎澤區晃一下就好。於是就有了震撼的“貂蟬燙染店”、“上帝炸雞店”、“周大金/金大福”這些充滿喜感的名字,以及讓我很不善良聯想的“讓老師身心愉悅”。老幹部的隔窗高空調戲讓我在略微有些寒冷的時候打了一個激靈,不過為什麼沒有年輕英俊的來調戲一把呢?
實話是安娜和她的同伴也沒有如期找到山西博物館,於是亂晃完藏經閣覺得意興闌珊後,我們開始為一頓晚飯跋涉。壞就壞在年初二這個特別的日子,營業的店鋪真的不多。最後喝粥吃菜,一天過得平淡無奇。
驚爆消息是,第二天居然是我先驚醒,神跡了。
太原轉車到平遙,平遙到介休,介休到王家大院,還有被戲稱為牛餐的德克士。 半天基本都在小巴和私人黑車上,王家大院堡壘上龍頭到龍頭壯闊和庭院深深的重疊,其實並不及一回首看見白茫茫一片的寧靜。窯洞上,屋頂上,樹林間,屋宅巷裏層層疊疊鋪滿銀色妝裹,最後我還是沒有遇見一場西邊的風雪。不曉得是幸運還是遺憾。
回到平遙已經燈火通明,在介休汽車站旁邊超市採購的汾酒和牛肉,被夜間突如其來的冰凍霜打得暈頭轉向。
在雲錦城飽足後的斗酒,從這裡說到那裡,那裡又說回這裡,調笑你或者我自己,突然有些微結伴而行的喜劇感。在黑暗的街角看他們打口啃肉串,在昏黃的燈光下指導深夜做買賣的阿姨為我們合照,此刻想來都變成會喜悅的點滴。
於是在需要靠人品搏上位的無線網絡裏面沉浮無數次後,我又在淩晨突然可以上線燒菜了。
平遙給我的印象和現在幾乎一致,陽光明朗的街道。我對古老或者摩登的概念並沒有那麼清楚的界定,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更迷戀的是這些那些店鋪門口懸掛的那一張隨風飛揚的名布,時裝的剪裁稱旗袍樣子,喝酒的粗獷豪邁,嚴肅都令人真心歡喜。
我們竄入鮮有人走的土黃色小巷中,屋頂的枯草長得茂密,相互推擠向藍天。在清朗天氣下看見許許多多大綠和大紅的搭配是許多地區的固定指標,山西過年家家貼的春聯好像一種指引,我們險些迷失又最終來到市集。
我也不曉得淡季的此處何來人聲鼎沸,也無法想像若沒有這麼寒冷的時刻,這樣的街道究竟要容納多少五湖四海。可是他真的,多少也有了一些雜亂和紛亂了。
然後我仍然要問一句,來這裡曬太陽,真的就比較幸福了嗎?
我想旅行時候,還是少思少慾好了。
就要離開山之西,我曉得心情的微妙不是因為離開,那麼只能是另一個。
蜀地的三聖鄉,也許可以慰療有點糾葛的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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