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說不好我是不是一個念舊的人,有時候扔起東西來不要命,有時候犄角旮旯的東西都還留存。比如我這一天散步去那邊,只是爲了尋找年少時的2046。
那是我第一次的校宿生活,以至於經常讓我覺得,我的大學生涯已提前享受。所以我很幸運在路還未被挖開拓寬,還有許多沿街小販和打口碟爆米花的時代,經常在晚自習的時候偷溜出去,在幽靜的充滿大學情侶的道路上,自顧自的歡樂。
我遇見2046大概也是因爲貪玩,我隱約記得還是氣候炎熱的時候,我在街上閑晃卻聽見非常清涼的旋律,是哪一個樂隊我早已不記得。那個時候王傢衛的2046才拍到一半,我瞥見這個名字,腦袋轟的一下步子就邁了進去。
我的青少年時期很多都流連于一些角落路口的店鋪,我相信那個時候,這裡是愛情的滋生地。音樂,食物,還有影像,周圍充斥了甜蜜和滿足的氣味。花一塊五買一個巨大的烘山芋,去鹿鳴或者學人淘亂七八糟的雜誌和舊書,有時候也有大學文學社的出刊。每逢週四五的晚上,我總是特別留戀此地,因爲各式各樣的小販都聚集在了此處,幾乎你可以買到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許多物件。然後在路口望見一對一對的情侶從大學的門口往另一個燈火通明的地方去,彼此狂歡一個夜晚,我按照慣例在2046裏溜達一圈,就滿足的回家。
如果說我做過些荒唐的事,大部分也是在那裏發生和結束的。我的整個大學生活其實平淡寧靜,除了在某個時段有過一些微瀾。所以反倒讓我時時懷念的景物是在那一處,當時還是煤渣跑道的操場,木棉杉環繞的音樂教室,夜會時燃放的焰火,以及我們扎堆在一起跳舞,還有學生在旁兜售玫瑰花。爲了避免反差,有時候我也不願意回想起這些,雖然很難對那個校堂有完全的歸屬感,但是我這歸屬感存在在那些景物裏,即使現在這些景物已經幾乎都被改變了,可是回憶卻越來越清晰,你甚至還能聞到那時暮色裏爆米花夾雜著羊肉夾饃的香味。
再回到這裡的時候,2046變成了2049,搖滾青年店員變成了一個平凡的女生,肌肉強壯的大塊頭橫跨在機車上看我,我不曉得他和2049的關係,我想我還得找一找。他們說在進五角場的地方見過他的蹤跡,而我也確實偶爾的在多年之後誤入過一次,那情形如同我第一次遇見他,聽到靡靡之音後,又是轟的一下步伐就邁了進去。
於是也沒有蹤跡。鹿鳴還是很寧靜的座落在那邊,雖然也喬遷了一次位置,每次我走到此處,都會變得心緒寧靜。海深的招牌還在,不過裏面空空如也,斜對面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遲到被抓包的小食店,上面挂了橫幅感謝動遷居民,原來這裡最後,也不得不變成開闊的馬路了。
那個我們吃完午飯散步的充滿陽光的小路,現在整潔明亮,奔跑著卡車和出租車。我停住看向遠處的夕陽,原來已經走了很久了。
最後想要在新修的操場上看看落日,因一頭黃發被保安給驅逐了出來,今天我若是一頭黑髮,他恐怕也不會多看一眼。你看這個校堂,其實看人都並不準確。
我想我還會再想去找一找2046。那時他的邊上還挂著一幅巨大的Jim Morrison。
我懷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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